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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有富:我与诗的这点缘分

程门问学2018-11-08 13:10:34

本文为《诗学原理》后记,标题为编者所加。


▲徐有富先生


我与诗的这点缘分,寻思起来,还与我姐姐有关。新中国成立前,一个农村女孩子想读书几乎是不可能的,我姐姐居然能冲破阻力,进了家乡的最高学府——小学的大门。小学毕业后,要读初中得进城,住校、吃饭、交学费,要花很多钱,这几乎又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当年南京的浦口有个三初中,我的一位叔父住在几里路外的九袱洲种地,我姐姐居然考取了三初中,就吃住在我的叔父家,又把不可能的事变成了现实。为了节省灯油,我姐姐经常在路灯下看书,这也成了父母亲要我们好好读书的经典故事。初中毕业后,姐姐同时考取了南京五女中和南京电力学校,录取名单就登在当时的《新华日报》上。由于南京电力学校管吃管住不用交学费,于是我姐姐便放弃了读高中的机会。中专毕业后,姐姐被分到一个遥远的城市,由于自己的努力,成了单位上的技术权威,出版并发表了《绝缘油带电处理》等论著,被评为教授级高级工程师,退休后还办了一个公司,这些都是后话。当时她留下的一本中专《语文》教材,似乎是我家的第一本藏书。记得书上有闻一多、艾青、田间、何其芳等人的不少诗作,我没事就经常翻翻,无形中便受到了一些影响。


因为家住农村,我的初中同学,绝大多数选择考中专,我却在一位好朋友的鼓动下冒险考了南师附中,我俩居然都被侥幸地录取了,于是能有机会接触到许多优秀的老师和同学。需要特别提一下的是语文实习老师邢道成,记得有一回我在作文中插了一首顺口溜,想不到老师在讲评时对我的顺口溜大加赞扬,以至于前几天高中同学聚会,还有人在闲谈时提到了这首令我脸红的顺口溜。客观地说,这首顺口溜写得很拙劣。我想如果老师在作文讲评时批评了这首顺口溜,我将不再喜欢这百无一用的诗,但是老师偏偏表扬了它,这使我稀里糊涂地爱上了诗。老师的表扬对我的影响很大,后来我当老师,在作文讲评时的主要任务就是发现与表扬学生作文中的优点,显然这是从邢老师那儿学来的。


▲《诗学原理》初版


我在高中读书时,正好碰上三年困难时期,家里很穷,为了节省五分钱的车钱,我和我的那位同乡经常步行十里路到轮船码头搭船回家,万一赶不上轮船,因为没有力气再走回学校,我们就只好在码头上过夜了。平时伙食很差,经常喝用盐、酱油、白开水合在一起的所谓三鲜汤。为了减少体能消耗,我们的体育课与课外活动就是晒太阳,或者到阅览室借杂七杂八的书看,看多了便对文学产生了一点兴趣。高中毕业时,我便顺理成章地报考了南京大学中文系。大约凭南师附中的师资条件与优良学风,我又幸运地被录取了。因为我们班40个同学中,有7名来自南京;而在7名南京同学中,有4人毕业于南师附中,这就是名校的作用。


如今在大学中文系,写作课不受重视,既无博士点,又无硕士点。但是我特别要感谢两位教写作的老师,在我看来,大学文科教育最主要的不是传授知识,甚至也不是传授获取知识的方法,而是激发学生主动学习的兴趣与热情,王兆衡先生与裴显生先生做到了这一点。记得王老师曾带领全班同学到梅花山做游戏,欣赏梅花,然后要我们写作文,谁的作文写得好,她就请谁去看戏,我就曾经被邀请看过《霓虹灯下的哨兵》。凡此种种,都给我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裴老师教我们评论习作课,几乎激发了所有同学写论文的热情,我的一篇作业写满了一个练习本,老师不仅精批细改,而且还写了长长的一篇评语予以鼓励。我在毕业后写了一篇六万字的评论习作,裴老师甚至帮我看了两遍,为我写了三千多字的评语。


我还要感谢我的大学同学。我在班上一无所成,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普通人。记得有回班上举行忆苦思甜活动,同学们大概见到我床上没有垫被,脚上没有袜子,要我也发个言。当时此类任务时不便拒绝的,我写了一首诗作为发言稿。念完了以后,同学们居然觉得还不错,于是便认为我比较喜欢诗。后来诗人赵瑞蕻教外国文学史,班长特地让我担任课代表,大概是为我向赵先生求教创造条件吧,我也真的到总统府(当时为省政协礼堂)参加了几次由赵先生主持的文学活动。有次诗人闻捷访问南大,王兆衡老师还特地通知我到小礼堂参加座谈。这些活动的具体内容我都忘记了,但是老师和同学的美意却一直难以忘怀。


▲左起:徐有富、张三夕、程千帆、莫砺锋


“文化大革命”中,我被分配到湖北省阳新县的一座矿山,先当井下工人,后在矿山的子弟学校教书。记得学校有一次组织了一个讲座,要我谈诗,我高兴地接受了任务。谁知一发而不可收,竟然写出了六万字的《诗歌泛谈》,当时还写了篇《题记》,所署时间为1977年11月29日。在当时的条件下,我几乎没有可能将这篇习作的水平再提高一步。想不到后来竟然恢复了研究生招生制度,我于1979年9月,又侥幸地成了程千帆先生的研究生。程先生为我们开过古诗选讲、杜诗等课程,送给我们《唐人七绝诗浅释》《宋词赏析》《古诗今选》等书,还向我们灌输了文献学加文艺学、研究古代的文学理论与研究古代文学的理论相结合的治学思想。程门立雪加深了我对诗的理解,于是又想把这本书写出来,但是求学期间,忙着上课写论文,只好等毕业以后再说了。


毕业后,我正准备重写此书,并于1982年5月16日预先写了篇序言。谁知不久,程先生要我参加整理《汪辟疆文集》,接着又让我和他合著《校雠广义》,此事便搁了下来。直到1995年我担任南京大学中文系教学副系主任,于是旧情复萌,便为自己排了一门课程,名为“诗学研究”,是给作家班上的,也给其他本科生开过,想不到还比较受欢迎,不少同学都鼓励我将讲稿写出来。直到2000年,我受系里委派到韩国庆州的东国大学任教一年。那是一个美丽而宁静的大学,我不善交游,为了打发时间,于是便将带去的“诗学研究”讲稿的主要内容打印了出来,但用的是韩国的文杰软件。回国后,以我这样的计算机应用水平,拷过来的软盘难以与国内软件兼容,于是我又在2003年暑期不辞劳苦,重新修改打印了一遍,但这还只能算一个毛坯。2004年寒假,我再次将书稿打磨了一番。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之间又到了暑假。我想要写好此书,应当将我国所有的诗歌作品与诗歌理论著作都通读一遍,如果真的这样做了,此书的完稿时间将变得遥遥无期,我也无以应付频繁的教学与科研检查。于是就此搁笔,以便抛砖引玉。遍读诗歌作品与诗歌理论著作的想法,只好等到退休以后再说了。谨志不忘。徐丹丽同志为此书的出版付出了辛勤的劳动,纠正了书稿中的不少错误,特此致谢。


2004年6月9日于问津阁

2006年11月12月补记


《诗学原理》第二版的修订主要做了以下工作:


一是将书的结构作了调整,从诗的内容说到诗的形式,从诗的创作说到诗的鉴赏,这样显得更符合逻辑一些,当然也更顺畅一些。


二是补写了“诗的语言”与“诗的鉴赏”两章,本书就显得比较完整了。


三是尽可能避免重复举例现象,我们在论述中虽然各有侧重,并不雷同,但是我国的优秀诗歌多得很,多举一些不同的诗歌作品为例,也能展现我国诗歌丰富多彩的面貌。


四是删去了一些有涉烦琐考证之嫌的文字,行文变得更简洁、更轻快一些。当然,我们也补充了一些该书出版以来所获取的新材料。


五是纠正了原书中我们已经发现的一些文字讹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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