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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久良:洋垃圾在中国重生 & 四月风会员评论

四月风2018-11-07 16:29:21


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废旧塑料进口国,世界范围内的废旧塑料越洋而来,最终是在中国的大地上完成其最后的回收处理。伴随着国人的疾病与死亡,这些“洋垃圾”实现了从垃圾到再生资源的重生。(腾讯公益慈善机会出品 摄影报道:王久良 编辑/赵汗青)


1/16 这里是美国加州某垃圾分拣中心。这里的垃圾在经过简单分类之后,玻璃和金属就近回收处理,而全部的废旧塑料和纸张则被卖往中国。我问为什么会去中国,他们经理回答说因为中国市场很大,更因为中国商人愿出双倍的价钱;我继续追问他是否了解这些塑料垃圾在中国的处理情况,他说不是很了解,但从中国商人出具的照片上看,感觉还好。


2/16 在“感觉还好”的华北某大型废旧塑料加工基地的一家小工厂里,一名工人正在分拣塑料,背上的孩子脸上落满了苍蝇。虽说是废旧塑料,可是里面也夹杂了大量的其它垃圾。用分拣工人的话说“里面什么都有”,有“女人使唤的”,也有破布烂衫臭鱼烂虾,气味非常难闻,热天尤甚。


3/16 这些塑料的成分极其复杂,必须进行详细分类才能实现单类回收。不用机器就需要大量的人力,而这种劳动密集型的产业也就直接带动了当地的就业。当地很多的人要么自己开厂当了老板,要么就到厂里打工借此增加家庭的收入。这些洋垃圾的确养活了很多底层的贫苦家庭。


4/16 塑料厂的工作又脏又累,可真正在一线的劳动者其收入却很微薄。这名女工每天的收入大概40元,这可怜的收入甚至不能支持她去医院生产,而是选择自己在工厂墙外的菜田里生下自己怀里的这个孩子。生子10天后她就开始继续干活,孩子饿了就随时在垃圾里给孩子喂奶。


5/16 所谓的废旧塑料回收,在中国其实绝大多数都是家庭作坊式生产。而这个产业的财富也往往只是集中在少数人的手里,大部分的从业者,包括这些小厂的老板们,赚取 的也只是层层盘剥后的微薄利润。就像这对年轻的夫妇,他们家自己开厂,但他们自己也得亲自干活。塑料粉碎车间的灰尘令人难以忍受,女主人描述说每次破碎完 毕嗓子都疼得很。


6/16 河北某废旧塑料产区内的一座池塘,里面的水因为污染而变成了怪异的粉红色。园区虽然也在当地政府的主导下集资建设了污水处理厂,但这里几乎全部的塑料工厂的污水依然直接向外排放。仅用了十几年,这里的地下水就受到了严重的污染而不能饮用,村民只能买水喝,这同时也给一些贫困的家庭增加了相当的经济负担。


7/16 废旧塑料工厂在清洗废旧塑料的过程中需要抽取大量的地下水,以及排放大量的污水。当地主管部门负责向这些工厂征收相应的水资源费和污水处理费,这些费用将用于整个园区的污水处理。然而,事实上,绝大多数的塑料工厂园区并没有相应的或者真正起作用的污水处理系统。


8/16 流经华北某塑料园区的一条河流,河水早已不再清澈,鱼虾死绝,甚至河水都不能用来浇灌庄稼。类似的情况比比皆是:华东某地,清洗塑料的废水侵蚀了附近的稻田;在华南某塑料园区的周边,河涌全部污染,当地大量的鱼塘受到影响,养殖户苦不堪言。


9/16 中国的废旧塑料回收产业,除了存在严重的水源污染之外,更严重和可怕的是再生过程中产生的有毒烟气。绝大多数的工厂没有烟气净化设施,整个“造粒”车间烟气熏人。工人们无奈地说:“已经闻不到什么气味了,天天闻闻不出来了。”另一工厂的女主人则说现在的自己都不敢怀孕,不敢要孩子。就连几公里外的村民都说有时连窗户都不敢开。


10/16 垃圾遍地的工厂,浓烈的塑料烟气,不洁净的环境让这名工人的孩子皮肤受到了严重的病菌侵袭(黄水疮)。然而这不是偶然现象,太多的孩子出生在这样的环境里,同时也在这样的环境中与垃圾为伴慢慢长大。


11/16 在厂里玩的孩子被垃圾扎伤了脚,疼得哇哇大哭。这些废旧塑料里面常常含有尖锐物品和有毒或据有腐蚀性的废料,所以分拣工人经常会被扎伤手指,孩子在垃圾里玩耍也会经常发生危险。我曾遇到的一位老太太,在分拣塑料时被塑料瓶里残存的氢氟酸烧坏了一根手指,因为她根本不懂外文所以她也不知道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12/16 这些废旧塑料不但脏臭,有时里面也夹杂了很多的医疗垃圾。废旧的针管是孩子们最喜欢的玩具,工人们则会把捡来的塑胶手套清洗后戴在手上干活,我甚至有一次在一家工厂里看到了几吨的塑料输液管、袋,而这些医疗废物是国家明令禁止进口的。


13/16 废旧塑料的回收设备非常简陋且十分危险,在某塑料园区,每年都会发生十几起严重的工伤事故。即便是一名有着20多年塑料厂工作经历的熟手,也在一次通宵达旦的“造粒”工作中被机器中突然冒出的甲醛烟气熏晕,以致被机器吃掉了左手。采访时他说:“我愿意用这20多年赚的所有钱买回我这只手,可这又怎么可能呢?”


14/16 并非所有的废旧塑料都能得到回收,还有很多其它的塑料垃圾最终会被抛弃在垃圾场里一烧了之。焚烧塑料产生的滚滚浓烟,连同上千家工厂同时在排放的塑料烟气,让这整个地区笼罩在多氯联苯类致癌物的毒雾之中。无论华北还是华南,任何一个废旧塑料的集中加工区无不又是当地有名的癌症及心脑血管类疾病的高发区。


15/16 伴随着国人的疾病与死亡,那些越洋而来的塑料垃圾在中国完成了它们从垃圾到再生资源的身份转换,继而再次参与进下一轮的商品生产。这里是华南的一家大型玩具代工厂,部分再生塑料会在这里重新成为崭新的玩具。在公司仓库的出货单上,英国、日本、新西兰、意大利等国家的名字历历在目,当然,怎么会少的了美国。


16/16 这里是位于美国加州的一座大型超市,其中中国生产的廉价商品随处可见。而当这些商品经过消费之后,也许又会再次以垃圾的身份去往中国。可这些垃圾在中国所发生的一切,普通美国人其实并不了解。加州的一位地方官员看过我给他的照片后,第一句话就问政府的责任在哪里?继而说这是一些很重要的资料,将会有助于他推动美国垃圾至少是加州垃圾坐地回收的立法。

来源:腾讯公益



—— 正文结束 ————


附:四月风会会员评论(部分)


辛万贺 2014-11-07 22:31 说:

"加州的一位地方官员看过我给他的照片后,第一句话就问政府的责任在哪里?继而说这是一些很重要的资料,将会有助于他推动美国垃圾至少是加州垃圾坐地回收的立法"。看后震惊,美国官员看后要推动立法,中国官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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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民 2014-11-07 23:49 说:

国家对废塑料的进口、限制、流向、环保都有规定,由合规企业处理再生产。但大量走私废塑料进入城乡私人作坊获取非法暴利。咱自己国内的塑料垃圾利用体系不好好建设,图方便进口洋垃圾,失策。

[回复]


鲍昆 2014-11-08 00:51 说:

久良利用摄影对于国民生存环境问题再次发声,希望能够继续推动人们对这个社会痼疾的重视。我们毕竟要面对未来的后代。我们留给他们一个什么国家呢?我们的孩子们怎么看待这一代人?今日中国对自己环境的破坏是地球史上最厉害的,我们今天的所谓物质幸福就是建立在几乎不能逆转的资源环境戕害基础上的。

[回复]


刘景行 2014-11-08 01:41 说:

非常遗憾,我作为环境保护科研工作者由于质疑这篇图片报道的严谨性从而更加质疑本报道的真实性。
1.通篇报道没有洋垃圾运输过程和收发货物口岸的确凿证据,因为即便走私,这也必须通过海洋运输的必要环节。所以不能下结论说“洋垃圾在中国重生”。
2.第二张图片可见英文标识似乎可以证明是洋垃圾,但是拍摄者及采访者提及走私则更需要明确的实物及载体的信息。说中国商人隔太平洋愿出双倍价格购买的说法实在缺乏经济学常识。
3.图3、5、11、12有一些涉及儿童的照片,但是没有准确地交代时间地点,这样的照片只能认为刻意煽情。没有环境监测的大面积水污染的那些照片就更扯了。
4.图14:工伤与洋垃圾直接关联不大。
5.倒数第3张图说“塑料燃烧产生的烟气整个地区笼罩在多氯联苯类致癌物的毒雾之中”,显然这不是一个专业的描述。垃圾产生的二次危险废物的专业举例:变压器的绝缘油为强致癌物多氯联苯,生活垃圾不正确焚烧产生二噁英,塑料燃烧烟气导致多种有毒有害气体等等。
6.倒数第2张图说,“部分再生塑料会在这里重新成为崭新的玩具,在公司仓库的出货单上,英国、日本、新西兰、意大利、美国等。”这里恐怕混淆了一些概念,中国塑料是一个进“废”不进“旧”的国家,用废塑料再生是一个值得褒奖的工业行为。而旧塑料再生产品则另当别论,西方国家也根本不可能接受。
7.最后一张图说,“加州的一位地方官员看了作者在中国的照片将会有助于他推动美国垃圾至少是加州垃圾坐地回收的立法。”谁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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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立仁 2014-11-08 11:17 说:

原来老刘是环保科研工作者,怪不得论述的很专业。看到您提到的“变压器绝缘油”是强致癌物?由于工作原因我们几乎接触最多,还不知这样可怕的真相呢?真是悲催,如何做好防护工作呢?该注意哪些?

[回复]


鲍昆 2014-11-08 13:37 说:

老刘你好。
你的质疑点很多。我就我知道的告诉你一些我知道的情况。
1,关于拍摄地点不详。王的这组照片曾经引起过许多麻烦,首先他在某地被追打围困,在情急之中给我电话我找的某省朋友找到当地的官员才解救出来。之后,当地官员甚至到北京找到我家,来谈这个问题,期间的话题现在不变透露,反正绝不是好话。王久良不透露具体地点是有具体原因的,并不是这么简单质疑就能回答的。
2,中国商人从欧美进口垃圾早就是一个非常公开的信息,沿海许多省份地区靠此发展经济。找我的官员也提到这事上世纪80年代遗留的问题,当时还被国务院表彰,现在则成了反面。当然这是他们的说法,但有一点是他们承认洋垃圾进口问题。
3,进“废”不进“旧”是一个规定,但是这个规定是需要有执法效率的政府执行的,但是许多地区为了发展GDP,反而是在废旧之间做文章,我想着你是可以理解的。
4,关于美国官员的话,你若多对这些国家有理解的话,会知道他的回答是正常的。尤其是美国社会,普通人是非常单纯的,除了自己的幸福生活外,其它知道的还真不多。

[回复]


分享 2014-11-08 17:22 说:

受王久良先生委托,代贴出他对刘景行老师的回复:

答环境保护科研工作者刘景行:
1、关于世界范围内的废旧物资进入中国的海关统计数据,请搜索《中国进口可用作原料的固体废物检验检疫状况》的年度报告,从2010年到2013年网上都有,那里面有详细的入境口岸、入境货物批次及总数量以及废料来源国家的详细信息。在此简单一说,2010年中国共进口废旧物资5143万吨,其中废旧塑料804万吨;中国共有22个直属局所辖口岸进口废物原料;废物原料来自五大洲161个国家和地区。
2、第二张图片您不用分辨英文,这是我亲自在美国加州旧金山湾区一家大型垃圾分拣中心里拍摄的。当地法律规定这家中心有义务接受任何一位访者的参观,无论谁去他们都得毕恭毕敬好好给你讲解,这跟中国的一些机构截然不同。而垃圾经过大致分拣后废旧塑料和纸张去往中国以及中国商人出双倍价钱也是他们经理亲口对我说的。双倍价钱是相对把这些废料卖给美国企业而言。关于全部对话我都有视频记录,您若再不相信可来看我的纪录片素材。
3、关于儿童的照片,您眼里只有煽情,而对这真实的存在无动于衷,这一点我不屑一辩,见谅。至于拍摄地点,我走遍了华北、华东、华南的最著名的废旧塑料产业基地,我相信您肯定没去过,若去过也就不会认为当地的极其严重的水源污染是扯了。再者,这样的水质如果眼睛不瞎的话目测还不够吗?
4、关于废旧塑料加热融化以及焚烧产生的烟气。二噁英类物质,即多氯二苯并-对-二噁英和多氯二苯并呋喃(包括210种化合物),也是多氯联苯类物质中的一类。在塑料产业区主要来源于低温焚烧聚氯乙烯等废旧塑料。您说生活垃圾不正确焚烧会产生二噁英,那生活垃圾里的什么东西焚烧才会大量产生二噁英?还不是含有氯元素的塑料吗?而整个的塑料产业园区都在烧塑料!
5、明确地说,所有的再生塑料都是为了再次生产产品,没人拿去烧火做饭。而废旧塑料经过国人的精心再生,其本身已不具备多大的危害,危害是在再生的过程中。而生产加工出口商品,我拍摄这家工厂的确就是使用部分再生原料生产玩具的可谓是中国最大的塑料玩具代工厂,里面没有一件玩具是供国内市场的。您的“西方国家根本就不可能接受”的结论是从哪里来的呢?再不信,我就单独给您看在那家工厂拍摄的视频资料。
6、关于美国那位官员,确切讲是旧金山湾区奥克兰市政府环境部门官员Steve,他正主导一个行业协会The Green/Cleantech Sector in Oakland,全加州已经有30多个会员部门,其中一项重要的目标就是促进加州垃圾的坐地回收立法。而从2015年1月份开始,我们会有更进一步的合作,为抑制“垃圾的跨国转移”,特别是美中垃圾贸易做出应有的努力。

[回复]


郭广林 2014-11-09 15:02 说:

能经常有质疑作品、有严谨的批评、有理性的讨论这样的局面,恰恰是四月风“立足影像谈文化”的主张。
所以,对景行老师如此认真的质疑态度非常支持。
不过,对于质疑王久良这一组作品,我觉得必须从中国环境现状的宏观方面到具体问题来考量。
宏观看中国环境全面恶化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恶化环境的直观感受对象就是空气与地表水;至于地下水的污染状况,我们只能间接了解。
中国环境何以在这些年全面恶化,前些时候有位老师讲得好:资本在中国找到的最大代理人就是中国各级政府。07年见到一位25年没见的同学,他当时在做出口贸易,主要是将钢铁、铜、铝等商品出口到美国等一些发达国家。由此看,当今雾霾笼罩中国与其欧美发达国家产业调整,把污染、耗能、低端产业转移给我们是关键所在。只看中国钢产量就占全球近一半。为什么中国偏要接手这些淘汰产业来祸害自己国家,这又与资本寻求最大利润分不开。当初改革开放之时,恰恰遇到发达国家产业调整,中国在“白猫黑猫”“发展就是硬道理”等一些缺乏远见、不具科学的口号下全面招商引资。为了追求单纯gdp,不惜任何代价。一个国家要造福国民,一定要讲百年大计,但政府的很多行为却是“百年大害”。由此可以想见,进口废旧塑料这样的蠢事,我们一些政府肯定会允许资本在其辖区内运作。
至于,拍摄地点,运输记录等一些问题我相信鲍昆老师的陈述。另外,有回碰到卢广问其在内蒙拍的草原污染的片子放大后片质有问题,为何不用脚架或大画幅。卢广回答,那是找死。
关于燃烧废旧塑料产生二噁英污染,查了百度二噁英词条“全称分别是多氯二苯并二恶英polychlorinated dibenzo-p-dioxin(简称PCDDs)和多氯二苯并呋喃polychlorinated dibenzofuran(简称PCDFs)”,其中是否包括“多氯联苯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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